当正统教育告知我们要成为历史的中流砥柱时,荷兰人类学家却在著书论证人类认知的发展是由边缘人物引领的。
前不久的《南方周末》上,专栏作者孟泽先生预言鲁迅会成为反面人物。证据有三:其一,他是传统的敌人;其二,他是现实的敌人;其三,他是自己的敌人。概括而言,即为时代进步了,人民快乐了,中国强大了,鲁迅这个重洋媚外、牢骚满腹、阴郁自虐、未老先衰的酸骨头跟不上趟了。
孟先生在做此预言时假设历史是线性进步的,不合时宜的人和思想自然会被历史所淘汰。姑且不论他的前半段假设是否成立(这可单独立文来探讨),仅从后半段假设来看,孟先生想必没读过什么正统教育以外的思想史。他虽大张旗鼓搬弄“优胜劣汰”论(实属偷换生物学概念),却不知达尔文本身是个羸弱抑郁的“不适者”。一周前的《纽约时报》上刊登了一则关于达尔文的生平。这位不足花甲却貌似百岁的伟人受高度抑郁症折磨,以至于不能正常生活睡眠,只能将全身心投入工作,因为只有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却病痛。达尔文从来不敢妄想他会有什么科学成就,甚至自卑地认为象他这么个废物是人类的累赘。
历史证明大多改变人类认知的科学家和思想家不是如孟先生鼓吹的那种顺应时代、游刃有余、自信腾达的“中心人物”,却是象鲁迅那样跟自己过不去,跟别人过不去,跟时代过不去,跟历史过不去的“边缘人”。荷兰人类学家安东布朗克教授正在撰写一本关于边缘人和科学发展的书。他说达尔文只是其中的一个,其他例子数不胜数。比如,牛顿是个性情孤僻的隐居者。历史学家猜测这和他终生被压抑的同性恋倾向有关,只是没有确凿证据。爱因斯坦是个流亡的犹太人。他最重要的贡献是在战时为专利机构打工期间业余研究出来的。发现基因的孟德尔是个苦守青灯的修道士。他的科学研究毕生未受外界关注,生前郁郁不得志,死后才被发掘出来。布朗克教授说,在人文社会领域,界定里程碑的条件比较主观,因而不太好衡量。然而,在大家公认的伟大作家和思想家里,边缘人物也不计其数,如经济学家亚当史密斯、哲学家卡尔波普、作家乔伊斯,等等。
如果不熟悉西方人物,孟先生不会不知道司马迁与曹雪芹。而他偏偏将鲁迅揪出来猛打,实则想借这个替罪羊来攻击主流“洗脑”教育。殊不知,他即没有逻辑武器,也没有事实武器,只将靶子翻转了个,方式方法、甚至神态口吻都与其攻击对象如出一辙,可见“洗脑”教育之成功。 鲁迅作古这么久了,人们还不放过他,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就算是个亡魂也折腾不起。老人家究竟是人是神还是鬼,不如私下里让大家自己去界定吧。
题图照片来源:flickr.com/cpurrin1(达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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